2026年4月，北京的春天来得不紧不慢。4月3日这天，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门口多了一群拖着行李箱的年轻姑娘。她们从全国各地赶过来，报到、领装备、住进宿舍，接下来要在这片场地上流汗、摔跤、爬起。十七个人里，两个高个子的身影格外显眼——一个是21岁的陈厚羽，一个是18岁的王奥芊。她俩并肩站着的时候，像两座移动的塔，把旁边的队友衬得都小巧了几分。
陈厚羽从上海出发前，把行李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。护膝带了，胶布带了，妈妈从十堰寄来的辣椒酱塞在了行李箱侧兜——国家队食堂什么都有，但还是带一瓶自己习惯的味道踏实。她今年21岁，在中国女排的副攻线上已经不算最小的一批了。队里有个小姑娘才17岁，刚过完生日就来了。陈厚羽看着那个小姑娘报到时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——三年前自己刚来的时候，是不是也这么傻？
那份集训名单是4月2日正式对外公布的。排协官网上挂出消息的时候，陈厚羽正在上海训练馆做拉伸，手机震动了好几下才拿起来看。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，她没有特别激动，而是把名单从上到下看了一遍。副攻线四个人：陈厚羽、王奥芊、郭中楠、金佳宝。没有高意，没有王媛媛，没有杨涵玉。她愣了一下，又确认了一遍——是的，副攻线被换了个底朝天。上一周期那些熟悉的面孔，几乎都不在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扣在地板上，继续做拉伸。机会来了，但能不能抓住，要看接下来每一天的训练。
把时间拉回到更早以前。2005年10月8日，陈厚羽出生在湖北十堰，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城。她的父母都不是搞体育的，这一点在排球圈里反倒成了新鲜事。她妈妈在十堰的普通单位上班，爸爸是个羽毛球爱好者，周末经常约朋友去球馆。家里没人打过排球，甚至没什么人正经看过几场排球比赛。11岁那年，陈厚羽坐在十堰老家的电视机前，看里约奥运会女排比赛。那是2016年的夏天，中国女排一路磕磕绊绊，半决赛拿下荷兰，决赛干掉塞尔维亚，时隔十二年再拿奥运冠军。陈厚羽看得入迷，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些高高跃起的身影，心里有个声音在说：我也想成为她们那样的人。
但这念头很快就被压下去了。十堰不是排球城市，学校没有排球队，她连一个像样的排球都摸不到。而且她小时候身体不太好，总生病，瘦得跟竹竿似的。爸爸带她去打羽毛球，说是锻炼身体，其实也是怕她在家闷着。她拿着羽毛球拍在球馆里跑来跑去，练出了不错的协调性和反应速度。那会儿谁也没想到，这个瘦弱的女孩有朝一日会站上国际排坛的舞台。初二那年，陈厚羽的身高像窜竹子一样长到了一米八。一个普通初中女生突然蹿这么高，走在校园里回头率超高。但真正改变她命运的，是一个叫做汤志容的教练。汤教练是上海复兴中学排球队的，他偶尔到十堰出差，在体育馆里看到了正在打球的陈厚羽。用他后来的话说，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孩，“就像捡到了宝贝”。
汤志容找到了陈厚羽的父母。他开门见山：这个孩子有天赋，留在十堰可惜了，跟我去上海训练，我保证她以后能进国家队。陈厚羽的父亲犹豫了很久，毕竟女儿才十几岁，要离开家去千里之外的上海读书训练，哪个家长舍得？但他更清楚，十堰没有排球土壤，如果不去，这孩子一辈子跟排球的缘分可能就断了。最终，他咬了咬牙：去吧。
陈厚羽还记得离开十堰那天，爸爸送她到火车站，把一个旧书包塞给她，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两包饼干。火车开动后，她从窗户往外看，爸爸还站在月台上，手插在裤兜里，朝她挥了挥。这个画面她后来跟采访的记者提起过，说到一半声音就有点抖。到上海之后，日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过。上海复兴中学排球馆里，灯光亮得晃眼，地板擦得锃亮。陈厚羽第一天走进来，有点发怵。周围那些姐姐们，一个个都比她壮，扣球的声音像炮弹砸在地上。她那时候太瘦了，一米八的个子，体重还不到六十公斤。站在网前，看起来就像一根竹竿立在那里。
训练场上，成年选手的扣球打过来，她根本接不住。有时候球直接砸在身上，青一块紫一块的。有一回她被球砸倒在地上，膝盖磕在地板上，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，爬起来拍拍灰，继续站回网前。训练结束后，所有人都走了，她一个人拽着教练加练拦网步伐。一遍不行两遍，两遍不行十遍。那个瘦弱的女孩站在空旷的球馆里，汗水滴在地板上，一颗接一颗。教练站在旁边看着，也不说话，就是反复喊口令。她跑得气喘吁吁，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，然后直起身子说：再来。
这股子倔劲儿，让教练汤志容记忆特别深。他在后来的采访里说：这个孩子可能不是天赋最好的，但她绝对是最能吃苦的一个。
陈厚羽从十堰体弱多病的女孩，一步步走到国家队，这条路她走了整整十年。2018年开始正式训练，从最基础的垫球、传球开始，一点一点磨。手臂上的淤青从来没断过，训练服一天要湿透好几次。有一年夏天特别热，球馆里没有空调，她中暑了还在坚持，教练把她赶下场去喝水，她喝了两口又跑回场上。2023年，她在U20女排亚锦赛上帮助球队拿了冠军。2024年，她入选了国家队。2025年，她在世界女排联赛上迎来了自己的首秀，面对多米尼加的比赛里，她砍下12分，还和庄宇珊一起在关键时刻送出了双人拦网锁定胜局。同年北京站对阵土耳其的比赛，她在网前机动攻防，表现沉稳得不像一个新人。
国际排联后来专门发文评价她，用了四个字——全面成熟。这四个字写的是她的技星空体育首页术，但陈厚羽自己知道，这四个字背后是多少次摔倒又爬起来，是多少次被球砸倒在地板上的疼。
说完陈厚羽，再说王奥芊。这两个姑娘的成长轨迹完全不同，像两条平行线，却在北京的春光里交汇在了同一个地方。
王奥芊2007年11月15日出生在河北石家庄。她家可不得了，父母都是跨栏运动员，母亲李蕊更是1997年八运会的女子400米栏冠军。王奥芊从小在田径场上长大，别的孩子还在地上打滚的时候，她已经在跑道上蹦蹦跳跳了。她的身高优势加上父母的运动基因，让她天生就有好底子。但王奥芊没有子承父业去跨栏，她选了排球。原因很简单：她喜欢。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，就是觉得扣球那一瞬间特别爽。
王奥芊就读的中学是石家庄十五中，这是一所有着深厚排球传统的学校，奥运冠军丁霞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。可以说，王奥芊和丁霞是同门师姐妹，这个渊源让当地人对她格外关注。2021年，13岁的王奥芊代表石家庄队参加了河北省青少年排球锦标赛，拿了甲组第一名。那年她才上初一，个子已经蹿到了将近一米八。在球场上，她的扣球力量让对手的教练都皱眉头。
真正让王奥芊走入大众视野的，是2024年的U18女排亚锦赛。那届比赛，中国U18女排的对手是日本队。日本U18女排此前已经连续拿了八届冠军，整整十六年没有输过。这场决赛之前，外界普遍不看好中国队。但王奥芊和她的队友们站上了球场，一局一局地拼。三比零，干净利落。中国U18女排终结了日本队的八连冠，时隔十九年重新登顶亚洲之巅。王奥芊获评赛事最佳副攻，一战成名。那场比赛之后，王奥芊的名字开始在排球圈里传开。很多人拿她和赵蕊蕊比较，叫她“小赵蕊蕊”。不仅因为身高相似——赵蕊蕊一米九七，她一米九六，身形、技术风格都像，更因为她打球的灵气，那种在网前游刃有余的感觉，让人看到了当年黄金一代的影子。
王奥芊2025年入选了国家队，在世界女排联赛北京站对阵法国队的比赛中首次登场。替补上场，六扣六中，百分百成功率。赛后记者问她紧不紧张，她说一开始挺紧张的，在场下的时候队友们一直鼓励她，感觉到教练和队友都很信任她。这是她成年国际大赛的首秀，表现堪称完美。
如今2026年的集训已经开始了。4月3日报到，4月4日正式训练，姑娘们全都住进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的宿舍。每天清晨六点半起床，七点吃早餐，八点半准时出现在训练馆。主教练赵勇站在场边，手里拿着战术板，哨子挂在脖子上。他的要求很明确：亚锦赛必须拿冠军，直接拿到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的入场券。
国际排联在2026年4月6日公开点名关注了陈厚羽和王奥芊。这种来自官方国际体育组织的背书，不是谁都能得到的。在中国女排的历史上，副攻位置上一次被国际排联如此高调关注的新人，还是袁心玥。如今，这个光环落到了陈厚羽和王奥芊的身上。有网友说，这是中国女排副攻线未来的答案。也有人说，别捧太高，她们还年轻，需要时间成长。但无论如何，有一点是确定的：副攻线换血这件事，中国女排这次是真的动真格了。
五月中旬，新一届中国女排将前往泰国参加亚锦赛。这将是洛杉矶奥运周期的第一场大考，也是陈厚羽和王奥芊在国家队层面第一次真正扛起副攻线的大旗。她们能不能撑起来？没有人能打包票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这两个姑娘，一个从十堰的普通家庭一路熬过来，一个从石家庄的田径场上转身走进了排球馆，她们走到今天这一步，靠的不是运气，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。
陈厚羽在去北京报到之前，回了一趟湖北十堰。她没跟任何人说，自己坐火车回去的。到家的那天晚上，她爸做了一桌子菜，辣椒炒肉、清炒藕带、酸菜鱼。一家人坐在餐桌前，谁也没多说什么煽情的话。她爸端着酒杯看了她一眼，说了一句：好好打。就三个字，然后仰头把酒喝了。陈厚羽眼眶有点红，低下头扒了两口饭，把那碗汤喝了个精光。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，妈妈往她包里塞了两袋十堰的土特产。她说不用，妈说拿着，给队友们尝尝。她点点头，没再推。到了北京之后，她把那两袋特产分给了宿舍的队友。有个姑娘拆开一袋尝了一口，说这辣椒酱真好吃。陈厚羽笑了，没说话。她心里想，妈妈的手艺，当然是好吃的。
王奥芊报到的那天，在宿舍铺床的时候，从包里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照片，是她小时候在石家庄体育场拍的，身后的红色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白。照片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：第一次赢比赛。那是她13岁拿到河北省青少年锦标赛冠军之后拍的，照片里的她穿着大了两号的球衣，笑得露出了两排牙，头发被汗粘在脸上。她把照片看了几秒，又塞回包里的夹层，继续铺床单。她不怎么跟人提起小时候的事，但那张照片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，从来没落下过。
2026年4月的北京，春天的风还带着凉意。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的训练馆里，排球砸地的声音此起彼伏。陈厚羽和王奥芊站在网前，隔着球网相对而立。她们是这个周期中国女排副攻线上最被寄予厚望的两个名字。一个沉稳，一个灵动；一个从低谷中爬起，一个在光环中长大。她们走过了完全不同的路，却站在了同一个起点上。至于未来会怎样，没有人知道。但在北京这个春天的早晨，她们都在场地上，一球一球地练着。
这世上最好的成长，从来不是一飞冲天，而是摔倒了知道怎么爬起来；最珍贵的信任，也不是别人给的，是自己在日复一日的汗水里一点点挣来的。从十堰到上海，从石家庄到北京，陈厚羽和王奥芊用各自的青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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