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1年,程良华出生在重庆一个偏僻小山村,虽家境贫寒,但奔跑在田野间的他,有着无忧无虑的童年。然而,1996年7月的一天,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,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。
“当时我乘坐着摩托车,一辆大货车迎面冲过来,醒来后右腿就没了。”回忆起当年的事故,程良华语气依旧带着一丝沉重。躺在医院的日子里,15岁的他看着空荡荡的裤管,无数次在深夜痛哭。
“觉得这辈子都完了,出门都要躲着人,怕被人笑话”。他说,此后三年,他把自己关在家里,拒绝与外界接触,曾经活泼开朗的少年,变得沉默寡言。
转折发生在1999年,重庆市首届残疾人运动会即将举办的消息,被朋友偶然提及。“你以前那么喜欢跑跳,要不要去试试?”朋友的一句话,像一束光照进了程良华灰暗的生活。抱着“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”的想法,他报名加入了残疾人田径队,走进了大田湾体育场。第一次站在训练场上,看着身边同样有身体缺陷却眼神坚定的队友,程良华心中沉寂已久的火焰,悄悄被点燃。
初入田径队,程良华选择了跳高和跳远项目。可单腿训练的难度,远超他的想象。为了提升单腿站立耐力,他每天训练结束后,坚持单腿跳回宿舍,常常跳得脚掌红肿;练习跳远时,平衡掌握不好,一次次摔在沙坑里,胳膊、膝盖满是淤青。
“有次摔得特别重,疼得我半天起不来,当时就想放弃。”程良华说,但看到教练和队友们鼓励的眼神,他又咬牙爬起来,别人能做到,他一定行。
2003年,第六届全国残疾人运动会在南京举行,程良华凭借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,成功站上了全国赛场。比赛当天,面对众多实力强劲的对手,他深吸一口气,助跑、起跳、落地,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。当裁判宣布他获得跳高项目铜牌时,程良华激动得泪流满面,“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就算少了一条腿,我也能做出点成绩。”他说。
载誉归来后,教练发现程良华在反应速度和协调性上颇具天赋,建议他跨界尝试羽毛球项目。
“一开始连握拍都不会,球打出去根本找不到方向。”程良华没有退缩,每天提前一小时到训练场,对着墙壁练接球,反复琢磨发球技巧。2007年第七届全国残运会上,他与队友合作,斩获站立式羽毛球双打铜牌;2011年第八届全国残运会上,又在跳高、跳远项目中取得不错成绩,成为赛场上的 “多面手”。
随着年龄增长,体能下降让程良华在站立式羽毛球项目中逐渐力不从心。30岁那年,他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:是退役,还是继续追逐体育梦?这时,轮椅羽毛球项目进入了他的视野。
“这个项目更靠技术和轮椅控制,对体能要求没那么高,我觉得自己还能拼一把。”他说,控制轮椅打球,远比想象中艰难。为了接住一个球,他常常因为轮椅滑动太快撞到场地边的挡板,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家常便饭;为了精准移动轮椅,他双手紧握轮椅推手,日复一日的摩擦,让手掌反复磨破、流血,结了痂又再次磨破,最后长出厚厚的茧子。
“有次训练完,我发现手套都被血浸透了,可一想到能继续打球,就觉得这点疼不算什么。” 程良华笑着说。
2015年,第九届全国残疾人运动会上,程良华首次以轮椅羽毛球选手的身份参赛,就获得单打、男双两项亚军,并入选国家队;2019年第十届全国残运会上,他与队友密切配合,最终夺得轮椅羽毛球男双金牌,实现了万盛人在残运会金牌上“零的突破”。
站在领奖台上,看着冉冉升起的国旗,程良华感慨道:“从田径到羽毛球,从站立到轮椅,我花了20 年,终于圆了金牌梦。”
“自己圆梦还不够,我想帮更多像我一样的残疾人,找到人生的方向。”他说,2016年,重庆市残疾人羽毛球训练基地落户万盛的第二年,他不仅在这里继续训练,还主动承担起助理教练职责,开始挖掘和培养残疾人羽毛球人才。
在一次残疾人田径比赛星空体育官方网址中,程良华发现了16岁的肖祖贤。“这孩子爆发力强,反应快,是打羽毛球的好苗子。”程良华说,几经周折,这个充满活力的女孩终于加入了重庆市残疾人羽毛球队。
训练中,程良华既是教练,也是“陪练”。肖祖贤刚开始握拍姿势不对,程良华就手把手教,一遍不行就十遍;肖祖贤遇到瓶颈想放弃,程良华就分享自己的经历,鼓励她“再坚持一下,就能看到希望”。
2024年9月2日15时(巴黎当地时间9月2日9时),在巴黎残奥会羽毛球女子单打SL3级决赛中,肖祖贤以2∶0战胜对手夺得冠军,圆梦巴黎残奥会。“程哥既是教练,也是队友,没有他的帮助,我不会取得这么好的成绩。”赛后,肖祖贤感激地说。
除了技术指导,程良华还格外关注队员的心理状态。队员小周因身体缺陷自卑,训练时总是躲躲闪闪,程良华就每天陪他加练,跟他聊自己曾经的迷茫,“我们虽然身体有残缺,但只要努力,一样能活得精彩。”渐渐地,小周变得开朗自信,在重庆市第七届残疾人运动会上,获得了羽毛球单打银牌。程良华带领的万盛羽毛球队斩获5金4银3铜,团体总分位列全市第一。
